第十二章 碎鏡初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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戚澈然是被一陣劇痛驚醒的。 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,尤其是腰腹和那朵紅蓮的位置,像是被火烙過一樣,稍微一動就疼得鑽心。 他掙扎著睜開眼睛,發現自己躺在那張巨大的龍床上。 黑色的天鵝絨帷幔低垂,將床榻籠罩在一片昏暗之中。 玄夙歸不在。 這個認知讓他稍稍鬆了口氣,緊繃的身體也微微放鬆了些。 他緩緩坐起身,卻被身上傳來的劇痛逼得倒吸一口冷氣。 低頭一看,他的身上佈滿了青紫的痕跡——吻痕、咬痕、指印、掐痕……觸目驚心。 而他的小腹上,那朵血紅的蓮印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刺目。 他盯著那朵紅蓮,眼眶漸漸泛紅。 曾幾何時,這朵蓮印還是純白無瑕的。 那是他身為男子最後的尊嚴,是他清白的證明。 可現在…… 他伸出手,顫抖著觸碰那朵紅蓮。 指尖剛一碰到,一陣灼燒般的疼痛便從那裡傳來,讓他不由得縮回了手。 那朵蓮印彷彿活了過來,在他的皮膚下隱隱跳動著,時刻提醒著他昨夜發生的一切。 「公子醒了?」 一個清冷的聲音從帷幔外傳來。 戚澈然渾身一僵,下意識地拉過被子擋住自己的身體。 帷幔被掀開,一名身著青色官服的年長女官走了進來。 她的面容冷淡,眼神銳利,舉手投足間透著一股久居上位者的威嚴。 「奴婢青蘅,奉陛下之命,伺候公子起居。」 她的語氣恭敬,卻帶著一種公式化的冷漠。 「陛下吩咐,公子醒後先用膳,再沐浴更衣。下午大朝,公子要隨侍陛下左右。」 戚澈然的心猛地沉了下去。 大朝。 隨侍左右。 她要在滿朝文武面前羞辱他。 「我不去。」 他的聲音沙啞,帶著一絲倔強。 青蘅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,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。 「公子,奴婢勸您一句。」 她的聲音不高,卻字字清晰。 「陛下的命令,從來沒有『不』這個選項。」 「您若是不肯配合,奴婢只能請人來幫忙。到時候,公子受的罪,可就不止這些了。」 她的目光掃過他身上那些青紫的痕跡,眼神中沒有任何憐憫。 「再者,陛下說過,公子若是在大朝上讓她滿意,她就讓公子見阿晏小姐一面。」 戚澈然的身體一顫。 阿晏…… 他咬緊牙關,沉默了許久。 「……我去。」 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 沐浴的地方在寢殿的側殿。 那是一個巨大的溫泉池,用漢白玉砌成,池水中飄著花瓣和藥草,散發出淡淡的香氣。 戚澈然被侍女們攙扶著走入池中,溫熱的水流包裹住他遍體鱗傷的身軀,帶來一陣舒適的暖意。 可他沒有心思享受。 他低頭看著水面上自己的倒影——蒼白的臉、紅腫的眼眶、佈滿痕跡的身體…… 還有那朵血紅的蓮印。 它在溫熱的水中顯得愈發鮮豔,像一朵盛開的妖花,刺得他眼睛生疼。 他突然伸出手,用力地搓洗著那朵蓮印。 他知道這沒有用。 貞潔印記一旦變紅,就再也無法復原。 可他還是忍不住想要把它擦掉,哪怕只是一點點…… 他的指甲在那朵紅蓮上刮出一道道血痕,溫熱的池水被染成了淡淡的粉色。 「沒用的,公子。」 青蘅站在池邊,冷眼旁觀著他這近乎自殘的行為。 「貞潔印記一旦被染紅,就會永遠留在身上,除非……」 她的話突然頓住。 池邊的空氣驟然一凝。 戚澈然感覺到一股熟悉的壓迫感,從身後壓來。 那是—— 龍涎香的冷冽。 硫磺的甜腥。 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炙熱,像是岩漿在皮膚下流淌。 他猛地回頭,卻只看見一道黑金色的身影,已經悄無聲息地立在了池邊的屏風旁。 玄夙歸。 她還穿著上朝時的玄色朝服,頭戴十二旒冕冠。 那垂落的玉藻隨著她輕微的動作而微微晃動,在她白皙的鎖骨處投下幾點細碎的光斑。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,那雙金色的豎瞳卻死死地盯著他。 盯著他赤裸的身體。 盯著他小腹上那朵被他抓得血淋淋的紅蓮。 戚澈然的動作僵住了,手還保持著搓洗的姿勢,指甲上沾著自己的血。 四目相對。 空氣彷彿凝固了。 玄夙歸只是輕輕抬了抬手。 青蘅與一眾侍女便如同見了鬼魅一般,紛紛躬身告退。 轉瞬間,偌大的湯池邊,便只剩下了他們二人。 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 玄夙歸沒有說話。 她只是慢慢地走下池階,赤足踏入溫熱的池水中。 她的朝服下擺在接觸到水面的瞬間便暈染開來,化作半透明的質地,緊緊貼合著她修長的、充滿力量感的腿部。 她一步一步向他走來。 水波在她身周盪開,像是在為她讓路。 戚澈然下意識地往後退,卻背靠上了冰冷的池壁。 退無可退。 她走到他面前,停住。 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,目光落在他小腹那朵被抓傷的紅蓮上。 沉默。 漫長的沉默。 戚澈然不知道她在想什麼,只能緊繃著身體,等待著她的發落。 然後,她開口了。 「疼嗎?」 她的聲音很輕,聽不出情緒。 戚澈然愣了一下,不知道她在問什麼。 「朕問你——」 她伸出手,指尖輕輕觸碰那朵紅蓮上的血痕。 「這樣抓自己,疼嗎?」 戚澈然沒有回答。 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。 說疼?那又怎樣?她在乎嗎? 說不疼?那是騙人。 「朕不喜歡你弄傷自己。」 玄夙歸的聲音依然平淡,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。 「朕的東西,只有朕能弄傷。」 「你沒有這個權利。」 戚澈然的身體微微一顫。 她的話讓他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。 在她眼裡,他連傷害自己的權利都沒有。 他真的只是她的……東西。 「為什麼是我?」 他突然開口,聲音沙啞而顫抖。 「楚國的貴族那麼多,為什麼偏偏是我?」 他抬起頭,那雙因羞憤與絕望而泛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她。 「就因為三年前的一面之緣?就因為我彈了一首曲子?」 「你為了我滅了一個國家,殺了我的親人,毀了我的一切——」 「憑什麼?!」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,最後幾乎是吼出來的。 積壓了太久的憤怒、屈辱、絕望,在這一刻全部爆發。 「憑什麼?」 玄夙歸看著他,眼神中終於有了一絲波動。 那不是憤怒,也不是不悅。 而是一種……玩味? 「朕告訴你憑什麼。」 她突然伸出手,猛地將他從水中拎起,又狠狠地按在了池壁上。 她的力氣大得驚人,戚澈然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。 「因為——」 她的手指繞到他的身後,按在他後腰的某處。 「你有這個。」 戚澈然渾身一震。 他的後腰……? 「雙生蓮。」 玄夙歸的聲音低沉,帶著一種發現絕世珍寶般的痴迷。 「千年難遇的體質。腹部一朵蓮印,後腰一朵金印,前後呼應,陰陽相濟。」 「普通人的蓮印,只是貞潔的標記。但你的雙生蓮……」 她的指尖在他後腰那朵隱秘的金色印記上輕輕描摹。 「是天生的爐鼎。」 「是專門為龍族而生的……容器。」 戚澈然的臉色變得慘白。 爐鼎。 容器。 他聽過這些詞。 在一些古老的典籍中,記載著龍族修煉的秘法。 龍族需要吸取陰陽之氣來增強力量,而某些特殊體質的人,可以成為他們的「爐鼎」—— 被榨取精氣,直到油盡燈枯。 「所以……」 他的聲音顫抖,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話。 「所以你接近我,就是為了……」 「不。」 玄夙歸打斷他,語氣突然變得奇怪。 「朕不需要爐鼎來修煉。朕的血統純正,力量天生。」 「朕選中你,不是因為你是爐鼎。」 她湊近他,呼吸噴在他的耳廓上。 「是因為你是戚澈然。」 「朕就是想要你。」 「爐鼎的體質,只是……額外的驚喜。」 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