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妤。
谢妤。
谢昭颇觉意外。 因为父辈俆家多年前的一桩渊源,她和谢鹤臣都改随母姓。谢家人丁不丰,舅舅谢瑞琮几年前也因病去世,生前和舅母未有生育。 谢妤只能是舅舅流落在外的私生女。 但既然兄长这么说了,以他一贯行事的严谨审慎,对方的身份就已经确认无疑。 翌日。 谢昭下楼时,一道脆生又略带迟疑的声音,刚好传入耳蜗。 “我从小就没有同辈的亲人,很羡慕别人家有兄长…我、我也可以叫您一声哥哥吗?” “不用称呼您。”她听见自己兄长平和的回应:“我是你的表哥,这么叫也没问题。” “太好了,哥哥!” 谢昭的睫毛轻微地颤动了一下。 说不清为什么,刚才就像心被蚂蚁轻轻蛰了一下,不疼,却也谈不上舒服。 大约是太过陌生。谢家直系的同辈人不多,她似乎也没听过别的年轻女孩叫谢鹤臣哥哥。 谢昭将这种迥异的滋味压下去。 又回忆起昨天,收到那份关于谢妤的资料。 女孩仅小她一岁半,原名陈妤。大概是不愿意改名,所以认亲后只是改了姓氏。 谢鹤臣率先抬头见到小妹,眸色添暖:“阿昭,我回来了。” 谢昭颔首,走到哥哥身旁沙发坐下,看向对面的女孩,微笑。 “第一次见面,我是你的表姐,谢昭。” 谢妤呆了呆,忽然显得有些局促,手脚不知往哪放一般,声音也轻了些:“表姐好。” 她隐隐有几分出神。 谢妤出生在榕城,从小就没有见过父亲,听说那年母亲是偷偷生的她。她从小跟在外婆和小姨身边长大。 外婆因病去世的第十日,谢鹤臣忽然登门。 他说:“我是你的表哥,这是血缘证明,你可以看一下。” “我随母姓,所以也姓谢。” 她第一时间就完全相信了他的话。 因为眼前的男人一看就并非池中之物,光风霁月,通身有种浑然天成的矜贵感。 言辞稳重,一丝不苟,处处透着美玉般的底蕴涵养。哪怕只是一个照面,短短几句,都俨然无声流露出上位者的气质。 谢鹤臣说,你外婆临终前托人给我递了一封信。 信里有舅舅的亲笔。而老人家的遗愿,是希望我来接你回谢家认祖归宗,让你得到应有的照顾。 我都可以答应,不过最终决定权在你。 谢妤没有任何犹豫:“我和你走。” 于是她的改名手续很快办好,学籍被妥善转移,老房子也有人修缮。她提出的要求都被一一满足。 全程豪车接送,她甚至无需额外收拾衣服行李,路上一应俱全。 她就这么被接来了未曾踏足过的繁华城市。 谢妤从小就没见过父亲,隐隐猜测过自己是个见不得光的产物,却没想过真的会有一天,她会有个豪门表哥。一切就像笔巨大横财砸到她的头上。 她也初次真切地触摸到阶层二字背后,那令人艳羡的便捷与光鲜。 离开榕城的最后一天。 谢鹤臣应她所求,陪她来到学校办理最后的手续。 男人立于教学楼下等待时,身影格外醒目。课间有许多人都趴在围栏,往下看。 同学皆投来好奇又艳羡的目光,追问不停:“你以后要去海城了吗?他是你的谁呀。” “嗯。”谢妤收拾着课桌,带着一丝隐秘的喜意,忍不住低声道:“是我哥哥。” 果然收到周围更多的哗然声:“好帅啊……”“你哥他结婚了吗?”“这人生剧本也太爽了吧!” 结婚? 男人没有提起,应该就是没有吧。谢妤鬼使神差地想,她希望没有。 他也的确是她见过最好看的男人。 谢鹤臣的骨相优越立体,眉弓折角深邃,美人尖,桃花眼。又有逼近一米九的身量,肩阔背挺,人如鹤立。 如沉淀磨砺过后的昆山玉,无声站在那里,便自成风骨,吸引所有视线。 路上,她才从谢鹤臣的口中得知谢昭的存在。 他唯一的亲meimei。 她还记得彼时谢鹤臣的口吻。仿佛从一种惯有的客气疏离中抽出,提起自己的小妹,口吻也会不由自主变得缓和。 他的meimei,又会是怎样幸运的存在? 谢妤想不出,只是当时已经模糊地生出了羡慕。 直到今日在谢宅,当面看见谢昭。 她还沉浸在幸福中,下一秒顺着男人的视线和话语望去,看见从楼梯拾阶而下的谢昭,却不禁愣住。 那是极高挑的人儿,五官标致如女神的雕塑,又揉了几分冷淡的柔美。 一双长腿直且纤细,仿佛象牙白削刻而成。 看得出造物主的偏爱,兄妹俩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的,都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。 原来是这样的人……才配得上是他的meimei啊。 谢妤忽然难得生出一种自惭形秽的自卑,她低声:“我第一次来,也不清楚什么规矩,希望没有打扰到你们。” “不必客气。”谢昭的口吻很轻柔:“我们毕竟都是有血缘的亲人。” 她同样也在不动声色观察着眼前的女孩。 初来乍到的表妹似是羞怯的个性,杏腮圆眸,长相更偏甜美。看得出五官的确有几分谢瑞琮的影子。 三人简单闲聊片刻后,一起用了晚饭。餐后,阿姨又引着谢妤去新的房间。 下沉式庭院中。 谢昭静静听着谢鹤臣讲述这件事的来龙去脉,以及调查当年旧事所得的资料。一场酒后乱性开始的越轨,舅舅的有愧、私下的寄钱往来,却从未敢于真正相认。 最后话题还是回到谢妤。 “她有意读莱茵,过几日会去莱茵办理手续。” 谢鹤臣与meimei解释:“这几日为了方便,就让她先住这里,你觉得如何?” 虽然如今被称为谢宅,但其实这座园子原先也是俆家的房产之一。后续处理好遗产继承后,谢妤还是会住进谢家那边。 谢昭扫过谢鹤臣眼底浅淡的倦色,垂下眸。她没有异议,这样解决的确最为方便合宜。 “我知道了,你看着办吧。” 谢鹤臣眼神清和:“对了,我带了些榕市的东西回来给你,明天可以尝尝。”哪怕出门在外,他依旧对这件事挂念于心,希望幼妹的食欲有所改善。 “明天再说吧。”谢昭起身:“我先回去了。” “好,早点休息。” 谢昭回到屋中。说不清心中是什么感觉,多少有些复杂。 舅舅给她留下的印象斯文儒雅,生前和舅母是一段伉俪情深的佳话。却没有想到,背后竟也抵不过人性莫测。 作为婚外情的产物,舅母肯定不愿出面经手此事。 谢家只剩些老人,谢鹤臣算得上是族中年轻的家主。谢妤的事由他处理,的确更为公允。 但若是看见谢鹤臣为此忙前忙后,谢昭又说不清什么滋味。 就好像不太喜欢她哥把心放在别人的事上。 明明谢妤是她的表妹,也是舅舅唯一的血脉,算不上外人。兄长于公于私,的确该这么做。 她不该有这种自私的念头。 谢昭将心中的一丝异样忽略,如常洗漱。只是这一晚,不知为何,她迟迟才睡着。 漫漫长夜。 窗外的月亮洒下万顷澄辉,星辰与萤火虫随光翩翩起舞,一切沉浸在祥和之中。 谢昭却做了一个光怪陆离、离奇到不可思议的梦。